在一个中国人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四五年后，他第一次拎着一双拖鞋走出超市时，心中难以言表的别扭感至今无法消散。从国内运送出来的商品，横跨海洋又要加价，回头贵出三倍，他却仍然不得不买单。这是许多人未曾见过的俄罗斯，和网络上“物价便宜到让人开心”的说法，只对了一部分。首先谈谈这座城市。俄罗斯常被大致分为东西两部分，越靠近欧洲，生活习惯越接近西方的那种。圣彼得堡便属于这其中最西边的城市，居住在这里确实舒适，但唯一难以适应的是极昼和极夜的现象，夏天几乎没有夜晚，而冬天则几乎见不着白天，北极圈的天气就是如此扭曲。

对于携带人民币的中国人而言，这里的物价显得异常友好。自从克里米亚事件之后，卢布遭遇了一轮又一轮的西方制裁，汇率持续低迷，使得人民币的购买力显著提升，涨幅远超五成。然而，当地的收入却增长缓慢，物价也暂时稳住，这就意味着对外国人而言，生活成本大幅降低。便宜到何种程度呢？一位大学教师的月薪折合人民币才三千多，中等水平也不过四五千，要想多赚钱就得依靠外快，比如教中国留学生俄语。在这种情况下，大学老师的工资与国内普通白领相比显得十分尴尬，而生活的舒适感则藏在物价的相对低廉中。

肉类、鸡蛋和乳制品的价格确实比国内便宜，这也是许多人常提及的点。然而，他们往往忽略了另一面——轻工业品的价格却高得离谱。诸如牙刷、餐具等日常用品，货架上不少都是中国进口的，当地对中国的依赖可谓深重。手机价格更是一例，相同型号的荣耀在国内售价两千多，到了那儿却要两千七八，配置也未必匹配。有人会说这很正常，毕竟海外的运费、关税和利润自然要加价。然而，当谷歌由于美国制裁切断华为的服务时，那种感触真是让人毛骨悚然——原本可以在超市或快餐店刷手机付款，转眼却提示“设备因安全原因无法使用”，一家外国公司的一纸命令，便能将你手中的手机变成块砖头。这样的事摆在任何人面前，谁能不觉得寄生于他人之上是多么危险？

后来，小米和OPPO等品牌取而代之，同样的产品价格也水涨船高。所谓物价便宜，实际上仅限于农产品和重工业产品，而轻工业品则是另外一个故事。生活在这里其实还不算落后，人们懒得出门，只需掏出手机，点开那些蓝色的应用软件，享受和国内外卖平台无异的服务，只需下单，等着送货上门。打车、买菜、外卖，几乎都被一家互联网巨头垄断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，打车的费用也是一口价，不管路途多远、交通多拥堵，价格都定得死死的，长途反而更划算，这与国内按时长计费的方式相比，更让人心安。

然而，真正精巧之处在于医疗。留学生的医保并非免费的，必须按年交费，几百块钱便可享受所谓的免费医疗。然而，这里的“免费”并不像宣传中那样美好。当地人自行编排有关免费医疗的段子，排队等候如同无尽的等待，预约看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。腐败现象也时有所见，医生有时会收红包，如果你没有给出一点意思，脸色可能会非常难看。有人带孩子挂急诊，第二天医生查房时的态度冷得像冰，归根结底，就是没“打点”。药品方面更不容小觑，免费覆盖的品种少之又少，看病后常常需要自掏腰包去药店购买，街头巷尾的药店像便利店般密集，显然是个有利可图的生意。在自己遭遇这些“免费”的时候，心中难免会有所疑虑。若想享受更好的服务，则需要进入私立医院，圣彼得堡有几家欧洲标准的连锁诊所，条件优越，富人都愿意涌向这些地方，费用比公立医院贵三成左右，听起来严峻，但其实在可承受的范围内，绝对没有夸张的程度，这是因为私立医院的价格同样受到国家的监管，无法随意上涨。

房价同样令不少人的幻想破灭。一些人觉得圣彼得堡的房价折合人民币一万多元每平米并不算贵，但若以当地人的收入为标准，这个价格显然并不轻松。市中心的好盘价位往往贵出小一半，普通百姓望房兴叹，真正能买得起的多是那些握有国家关键资源的富人。俄罗斯的贫富差距之大令人震惊，穷人之穷可见一斑，富人更是富得流油，那部分掌控能源命脉的人生存得比谁都滋润。

然而，这座城市最打动人心的，其实是她骨子里的艺术气息。圣彼得堡是全俄罗斯节日最多的城市之一，年年举行荣重的仪式，祭奠在二战期间为城市奉献生命的英雄，祈祷对于和平的向往。盛夏时分还会有海军的盛大阅兵，涅瓦河上舰艇列阵，最为引人注目的依然是苏联时期留下的核动力巡洋舰，她以彼得大帝命名——面对军事预算的紧张，无法不依赖于祖先留下来的资源。毕业季时，河面上烟花闪耀，年轻人齐聚街头，载歌载舞。当地人热衷于街头艺术，热爱用歌声和舞姿庆祝小小的快乐，那份悠闲绝不是钢筋水泥能给予的。

放眼整个国家，苏联解体已数十年，但其历史的痕迹依然难以消散。当地人自嘲地形容道：中国在十年内建成无数高楼，他们十年虽然只修了几盏红绿灯。资金多投入在莫斯科和圣彼得堡，其他城市普遍显得陈旧，这也使得外地人在网上常常抱怨，他们的好处尽给了首都的人。然而，即便受到制裁和卢布贬值的影响，社会福利仍能保持相对稳定，这主要得力于那丰厚的石油和天然气储备。拥有底气，任凭外界的压力也难以撼动。